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生活环境与现在大不相同,物质既不丰富,生活极度贫困,人们为吃饱肚子忙碌着。尤其我居住的铁路宿舍远离商业区,除了海岸路西公司宿舍几十户居民,没有其他的居民大院,上趟海云街购物,上粮店买粮,要走好几里路。
记得建国后若干年,有一家毛氏父子,老爷子四十来岁,儿子十七八岁,每周三挑着担子到院子里卖菜,每周仅来一天,每到周三人们会翘首期盼老毛家卖菜的;平常日子不定时的会有推着车子来卖酱油的、卖鱼的、卖杂货的、染布的,敲着小鼓的货郎子,以解日用品之急。
那年月还有些手艺人挑着担子下街,有修笼屉扎固凤箱(音:xian)的,锔锅锔碗的,凿磨盘的;还有就是每年春天挑着担子沿街赊小鸡的。
小时候住的铁路宿舍大院,院子虽然不大,但也算宽绰,没有现在这么多的违章建筑,除了各家自己的正规住屋以外,各自门口顶多也就是垒个煤池子。
那时也没有禁养动物的规定,很多人家都养了鸡鸭类的家禽,还有的养了兔子,我记得有户人家还养了羊,用根木棒钉在自家门前,用绳子将羊拴在柱子上,出去院子就能薅到青草,养只羊没有问题,供给家人喝奶,养羊的毕竟是个别人家。
养鸭的也不多,养鸭子脏,很多人家不愿意养,可养鸡的占了多数,两三只,三四只,五六只,有多有少,各家门口垒一个鸡窝,白天鸡都是散养着的,早晨一起床,主人们便打开鸡窝,鸡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找食吃,早晨院子人多起来,许多人便把鸡往院子外头赶,不惜赶到大马路上,院子外面的杂草丛生,鸡也会刨来刨去捉虫吃籽,家里也是省心。
到了喂食的时候,家里的女主人拿着用菜拌好的鸡食,大声的招呼:“喽喽喽喽”,自家的鸡便会张开翅膀,噗噗愣愣的展开双翅飞奔而来,主人们会拿着一根木棍,轰赶着过来抢食吃的邻家的鸡,时间长了主人会用木棍扎一个围栏,自家鸡吃食时会把鸡赶到围栏里,省得赶着人家的鸡,自己的鸡也吃不好食。
院子里各户抓的是同一家鸡场的鸡仔,也不会弄混了户籍,这些大妈们还是有自己的一套办法,他们把自家的小鸡用各种不同的颜色,染了头的,染了翅膀的,染了尾巴的,红的蓝的绿的,带着各种染色的小鸡让人觉得格外可爱。小鸡也会中途潜伏,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人家的鸡窝里宿了,害的鸡主人黑天了还喽喽喽、喽喽喽的满院子找鸡,第二天清早,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院子里。
说起养鸡,那个时候的小鸡可不是用现钱买的,是有专门挑担上门赊鸡的。
每年的开春,就有种鸡专业户用一根长长的扁担挑着两个大大的笸箩,笸箩上盖着盖子,挑起来颤悠悠的。
“赊小鸡来——”挑担人到了院里大声的招呼几下,便有女人们围拢上来,赊小鸡的打开笸箩盖子,小鸡们黄黄的嘴,黄黄的腿,唧唧唧唧的叫着,赊鸡人不时的用手驱赶着笸箩里的小鸡,偶尔撒上一点小米,小鸡更加撒欢的跑来跑去。
有经验的老妇,会抓起小鸡,大把的攥在手中试一试,再扒开鸡屁股看看,确定是公是母。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讲好过了八月十五(阴历)来拿钱,公的免费,母的按只收费。于是你五个我十个的挑来拣去,赊鸡人用小本子一一记帐。
从开春养到八月十五(农历),也要历经半年多的时间,有活的有死的,有公的有母的,还有遇到鸡瘟一个不剩的,赊鸡的来了一一清算结账,没有赖账的,常常会有中途搬家的,邻居们也会提供一个详细地址,让赊小鸡的前往收账。回想起那年月人的信誉比现在人要诚信得多。
一晃几十年过去了,赊小鸡的现象早已成为过去式,人与人之间那份纯真的坦诚、守信早已被日渐越来越多的欺诈、失信所替代,真的很怀念赊小鸡的那个年代......
本文作者为岛城文史学者徐明臣,长期关注于四方文史的研究,曾参与过《四方文史》等书的编纂。
当年的“赊小鸡”,就是春天买小雏鸡、秋后还账的办法。卖小鸡的商贩挑着大箩筐走村串巷,哪家什么日子赊了多少鸡崽,会一一记在纸上,秋后再来收钱。“秋后算账”,在这里却是另一层含义,那是一种记忆中的诚信!
如今,“赊小鸡”的行当早已消失,但在许多老青岛的记忆里,依然会记得那份原始的、珍贵的朴实与真诚,耳边似乎还会依稀传来“赊小鸡来——赊小鸡”,那悠扬的赊鸡人的吆喝声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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